半夏小說

第186章 小汐,與她的朋友 越聽,越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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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小汐,與她的朋友 越聽,越确定。……

越聽, 越确定。

盡管,大概因為她非常虛弱,和平日裏的聲線已經不太一樣了, 可那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 朝夕相處, 好朋友的聲音。

為什麽,這聲音,是從地面傳來的?

為什麽,竟令她的身體,不住地顫栗?

鐘汐霞擡起頭。

實驗室的構造很普通,走道、走道、走道,房間、房間、房間。吸頂燈明亮且慘白, 觀察室的玻璃反射着森冷的光。這裏,空空如也。

竟然沒有人。

一個人也沒有。

沒有實驗品,沒有研究員, 沒有巡邏安保。而藏在四處的攝像設備,如小琉所言,全都熄滅了指示燈。

“小汐......來......”

空茫, 寂靜,令人寒毛直豎的窒息, 鐘汐霞總感覺她踏入的不是實驗室, 而是什麽,別的, 與人間類似的,但不屬于人間的空間。

像是,吃人的裏世界。

“小汐......”只有小琉, 在這裏,持續不斷地,通過腳底的震動,一直,一直,一直,呼喚她。

“找到......我......”她說。

鐘汐霞不由自主,終于,又踏出了第二步。

其實并非是自願的......地面,似乎傾斜了,她仿佛只是沒有站穩。

她屏住呼吸,耳內只有來自地面的共振聲,和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髒的鼓動聲。

怎麽回事?哪裏......哪裏都不對。這,這......這到底。

一切的感受,全都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無法思考,只近乎機械地出發,去尋找她。

一步,一步,一步,不停地向前走着,路過一模一樣的房間,幾乎沒有盡頭的走道。一步,一步,一步,她這樣走着,不知何時,腳底的觸感開始變得柔軟。

有時,軟綿綿的,像是踩上一團死肉。

有時,又微妙地有彈性,像是,像是......

“啊......啊啊......!”

小琉在尖叫。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朋友的慘叫在空曠的地下實驗室回蕩,令人心生絕望,鐘汐霞才十一歲,本能地害怕,伸出發抖的雙手,捂住耳朵。

蓋不住,完全沒有用,聲音一直是從腳底來的,她整個人都在和慘叫聲共振,避無可避。

然後,她的腳底滲出血液。

不疼。

那不是她的血。

血流詭異地從地磚底下滲出來,源源不斷,越湧越多,到最後,幾乎沒過她的小腿。

她被迫在粘稠的血液中蹚過,激蕩起“嘩嘩”的水聲,在耳畔回響,放大,回響,依然混合着慘痛的尖叫。

“到,到底是怎麽了,嗚嗚,小琉。”鐘汐霞害怕得掉淚,死死咬住牙,沒讓自己崩潰到大喊大叫。

這裏實在是太可怕了,她真怕自己一旦失去理智,就再也走不出去了。最後化作一灘血,被什麽人踩在腳下,只會永無止盡地尖叫。

“嗚嗚,小琉,你很疼嗎,能不能不要叫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鐘汐霞哆哆嗦嗦地問,自己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麽,也不知道小琉到底能不能聽到。

“你,你來......”她的聲音好像忽然近了。

鐘汐霞擡起頭。

“求你了,小汐,殺了我。”

面前正是突然出現的小琉。

她只剩下一顆頭了,脖頸處的斷口極為整齊,就這樣被放置在乾淨的金屬操作臺上,與血糊翻湧的地面,形成了極為荒謬的對比。

“很簡單的,你走過來,用術法......或者用手,把我的腦袋砸碎。”

鐘汐霞完全呆住,沒能行動,地面卻再度傾斜。

這一次她确定了,地面是有意識的,是它在操縱着她,讓她一直走到這裏,走到小琉的面前。

“求你了。”小琉艱難地翕動嘴唇。

她說,鐘汐霞現在是走在她的體內,所以每踏出一步,都在她的血肉、神經上摩擦,所以她好疼。

“求你了。”小琉急切地懇求起來。

什麽意思?鐘汐霞不明白。什麽叫走在她的身體裏?這裏不是地下實驗室嗎?她聽不懂,她聽不懂......她聽不懂!好可怕!

“求你了......小汐。”小琉不住地痛哭,淚水混着濃稠的血液一起流下來,“只要破壞我的頭,我就解脫了啊......不用和她們一樣......”

不用和她們一樣,永生永世哀嚎,而無人再會聽見。

身體的每一處感知,都仍能清晰地反饋回來,卻一動不也能動,再也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

她們是容器,人類的靈魂竟可以無端膨脹出數十萬倍的空間,因而成為了一種寶貴的資源。

所謂的神,創造出的空間資源......用來放置實驗室、當成倉庫、随身空間、培育一顆行星、一個小世界、等等,等等。

各種各樣的雜物、生靈,在她們的靈魂內橫沖直撞,根系或是利爪不間斷嵌入、抓撓她們纖細、敏感、脆弱、卻不滅的神經。

很多時候,她們也會根據需要,被分割成很多塊。

又或者,被重新剪裁、拼接,扭曲地糾纏在一起。

一處又一處的斷面,亦或是縫合的創口,幻肢痛延伸出千萬裏,絲絲縷縷,交織成一場不會熄滅的,活着的,痛覺。

明明,她們早就死了。

死亡的寧靜卻永遠不會平等地降臨。

“很容易的,只要破壞那顆頭......那不是我真正的頭,這只是一個......錨點的具象化......很容易的......真的,破壞掉它吧,求你了,小汐......救救我......”

小琉的頭顱上,熟悉的嘴唇一張一合。

“好疼啊。”

“好疼啊。”

“好疼啊。”

“救救我。”

尤如精神污染一般,她每說一句話,那張嘴就離鐘汐霞更近一分,頃刻間,已然貼于她的眼球之前。

幾乎要将她一口吞噬了。

開......開什麽玩笑!

鐘汐霞後退了一步。

“我,我做不到啊,我害怕!我怎麽可能下得了手殺了你!”鐘汐霞似乎,終于還是崩潰了,尖叫着喊出這句話,轉頭開始奔逃。

不是的。

她內心深處,其實是這樣想的。

殺了小琉?那樣的話,小琉是解脫了,而那些大人們發現實驗素材非正常消耗,難道不會開啓調查,最後把自己揪出來嗎?

她會死的!

會死得很慘!

她才不要!絕對不要!!!

鐘汐霞用盡全力,連滾帶爬,繃緊的腳尖踏過小琉的血肉,狼狽地奔向來時的出口,不顧踩得路面受傷出血,也不顧小琉再度開始慘叫。

幸好,小琉好像真的很虛弱了。

路面幾經傾斜,但最終,也沒能阻止鐘汐霞逃出生天。

她回到了她熟悉的保育中心。

身上的污漬和血痕都褪去了,她的制服鞋襪光潔如新,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一場噩夢。

她站在那個隐蔽的入口前,深深地往地下望了一眼。

她毫不懷疑,全都是真的。

不顧一切逃回來的路上,兩種維度的空間交錯,就算她目不斜視,她特殊的記憶系統,也誠實地将全部畫面、全部信息,事無巨細地記錄下來。

現實、真實的空間下,小琉确實也只剩下一顆頭了。

恐怕,就是因為還剩下一顆頭,她尚且還能将她聽到的、感受到的,其它已成容器的夥伴,他們的遭遇與哀嚎,轉述出來。

如她所言,這也是她求死,求得解脫的最後機會。

鐘汐霞放棄了她。

接下來,小琉會沉入永生永世,無窮無盡,絕無可能擺脫的痛苦之中。

而這也是鐘汐霞的未來。

在某一天到來之後,她也會被運入實驗室,被殺掉,成為鬼修,再把靈魂引出,制成膨脹的容器。

生不能生,死不能死,身體失控,意識清醒。

鐘汐霞發了好幾天的高燒。

也許是後遺症吧,這次之後,她的神經變得分外敏感,尋常的觸碰都令她焦躁不已,何況,還總會時不時,莫名其妙地就疼起來。

她做賊心虛,不想被任何人看出來,只能壓抑着,壓抑着,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更加小心翼翼地活。

要瘋了。

真是,要瘋掉了。

皮膚又在灼燒,脖頸幻痛,像是被人橫切了一刀。

每晚,每晚,連覺都睡不好。她害怕自己會在噩夢中失聲驚叫。

老師們待她依然和善。可這再也不能給她安慰,反而,只會叫她覺得惡心、反胃。

他們明明什麽都知道!

知道她們這些孩子生來就是為了慘死!

如何還能這樣笑意盈盈地把她們養大呢?真是虛僞!虛僞!!!

她在內心咆哮,表面卻仍然可以乖順地,一如既往地,那樣撒着嬌。

她不免消瘦下去,加之刻意消極地修煉,修為吊在車尾,勉強給自己多争取了一些時間。

還不夠保險。

遠遠不夠。

她早就不再做那種不切實際的美夢了。

拯救朋友?真相大白?

不。

她要逃出去,她要活。

她繼續接近老師,是為了給自己找尋一條生路。

她找到了。

不是每一個在保育中心長大的孩子都會被送往實驗室的。孩子們各有來處,其中,一大部分是根據指标,人工孵化的。

卻也有少部分,擁有血緣父母。只不過他們無心養育,才取出胚胎,交送給保育中心。

她和朋友們,從來都不在意這些。對于保育中心的孩子們來說,這本來是沒什麽區別的。

現在,有區別了。

鐘汐霞發現,擁有血緣父母的孩子,是一定不會被殺死的。

仔細想想,很容易就能明白。修仙路太漫長,血緣父母很容易在未來改變想法。他們可能會返回來尋親。

這種事,說來也不少。那麽,這樣的孩子若是被發現大批量死亡、消失,不就太令人生疑了嗎?

所以,鐘汐霞再一次,利用教師的賬號進入系統。

她把系統之中,自己和鐘星霞的資料,對調了。

她成了擁有血緣父母,需要被保留的孩子。

而毫不知情的鐘星霞,在優秀雙靈根的加持下,很快排在了實驗名單的前列。

一年之後,這世上便再無鐘星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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